“陶安真正要去的地方,恐怕是河西商行总号。”
周野说完,许敬臣没有立刻下令。
河西商行在宁江府经营二十余年,名下有粮铺、盐行、船队和十几处货栈。若只凭一句猜测便封查商行,极容易打草惊蛇。
“你凭什么断定?”
周野取出一块黑色铁牌。
铁牌正面刻着河西商行的印记,背面却是一只展翅黑鹰。
“这是从白鹭仓货船夹层中找到的。”
“河西商行不仅收购边军粮饷,还在替北狄黑鹰部搜集军寨布防。”
“陶安带走的是三年前赈灾粮原始拨付文书。这些东西落在普通人手里只是罪证,落在河西商行手里,却能用来控制陆家、知府,甚至更多参与粮案的官员。”
许敬臣接过铁牌,翻看片刻。
北狄图腾出现在大乾商行的货牌上,已经不再是普通粮案。
“程肃。”
“下官在。”
“带三十名府役封锁河西商行总号,所有账房、货栈和船只一律不得进出。”
许敬臣又看向身后的巡察卫。
“分两队前往南北码头。”
“今晚离开宁江府的船,无论悬挂何家旗号,全部停船查验。”
命令下达以后,十里驿立即忙碌起来。
陆承礼、庞庆和沈七被押入囚车。
五箱白银贴上巡察司封条,由二十名甲士看守。周野则带着孙大虎、石老六和张茂,随程肃先行进入府城。
宁江府城远比安平县繁华。
即使已经入夜,主街两侧依旧灯火通明。酒楼、客栈和商铺尚未完全关门,路上还能看见运货的马车。
河西商行总号就在西市最显眼的位置。
三层木楼前悬着金字牌匾,后方连着五座大仓和一条直通码头的人工水渠。
众人赶到时,商行大门正准备关闭。
“知府衙门查案!”
程肃亮出令牌,“所有人留在原地,不得走动!”
门口伙计吓得停下动作。
不多时,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从楼内走出。
“在下河西商行宁江掌柜孟谦。”
“长史大人深夜到访,不知商行犯了什么事?”
程肃展开封查文书。
“知府师爷陶安携赈灾粮原始文书潜逃,可能藏在商行之中。”
“所有仓房立即打开。”
孟谦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。
“陶师爷与商行确有生意往来,却从未来过总号后院。”
“河西商行每日进出货物众多,若因为一个逃犯便全部停运,只怕明日城中粮价都要受到影响。”
孙大虎忍不住道:“你这是拿粮价吓唬官府?”
孟谦看都没有看他。
“在下只是提醒长史大人,商行名下粮铺供应宁江府三成粮食。”
“若封错了地方,后果不是几个流民能够承担。”
程肃脸色一沉。
“开仓。”
府役立即涌入商行。
五座仓房逐一打开。
里面堆着粮食、布匹、盐砖和药材,所有货物都有入库凭据。账房中的账册也排列整齐,每一笔进出货物似乎都能查到去处。
搜查近半个时辰,仍旧没有发现陶安。
孟谦站在院中,神情越发从容。
“长史大人。”
“商行已经配合搜查。”
“若没有其他事情,是不是该撤去封条?”
周野没有理会他,独自走到后院水渠旁。
水面还在轻轻晃动。
码头木桩上系船的绳索已经解开,湿痕却没有完全干。
“今夜有船离开?”
负责码头的伙计摇头。
“没有。”
“最后一条船在黄昏前便走了。”
石老六蹲下查看岸边泥土。
那里留着几道新鲜车辙。
车轮陷入泥中极深,说明车上装的东西很重。车辙从商行后门一直延伸到码头,却没有返回的痕迹。
周野走到最近的一间货仓。
门上挂着新锁。
“这间为什么没开?”
孟谦回答:“只是存放旧麻袋和空木箱,没有查验必要。”
程肃看向身边府役。
“砸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