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可以自己上路。”
“或者让这些证人陪你一起死在这里。”
府役头领说完,左右山坡上的弓手同时拉满弓弦。
官道上的气氛瞬间凝固。
十八名证人大多只是普通百姓。看见两侧寒光闪动的箭头,有人脸色发白,也有人下意识想往马车下面躲。
“不要乱。”
韩魁压低声音,“三辆车靠拢,老人和不会打仗的进中间。”
荒山守卫迅速推动马车。
三辆车首尾相连,组成一个简单的三角。车板上本就挂着防雨用的厚草帘,周野出发前又让人将两层旧木板固定在车身外侧,此时正好能够遮挡箭矢。
孙大虎带人举盾守住缝隙。
石老六则退到车轮旁,借着阴影观察山坡上的弓手位置。
周野依旧坐在马上。
“杀死府衙传唤的证人,也是知府大人的命令?”
府役头领冷声道:“本官只说就地拿办。”
“你们若敢反抗,死伤自负。”
“那你为何命人把箭对准马车?”
周野指向身后三辆车,“车里没有荒山守卫,只有安平县赈灾粮案的证人。”
“你要拿办的是我,还是想把所有会说话的人全部杀掉?”
府役队伍中有人神色微变。
他们接到的命令只是拦住周野,不许大队人马进入府城。
至于山坡上的弓手从哪里来,为何提前埋伏,很多人根本不清楚。
张茂从马车后走出。
“把公文再给我看看。”
府役头领没有动。
“你一个县衙班头,有什么资格查验府衙手令?”
“我没有资格查知府大人的官印。”
张茂说道:“但我做了十几年捕班,至少看得懂公文。”
“宁江府发往各县的拿人文书,必须有文号、刑房签押和承办人的骑缝小印。”
“你刚才拿出的那张纸上,只有知府大印。”
“连文号都没有。”
官道上骤然安静。
几名真正的府役下意识看向头领手中的公文。
府衙大印确实是真的。
可整张文书只有最下方一个鲜红官印,没有刑房经手人的签字,也没有能够与存档对应的文号。
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。
有人拿到了提前盖印的空白公文,事后才把命令写上去。
“胡说八道!”
府役头领猛地收回公文。
“张茂勾结匪徒,已经不是官差!”
“弓手准备!”
山坡上立刻传来一阵响动。
可站在官道上的三十多名府役并没有上前。
其中一个年长府役忍不住问道:“庞队正,咱们出城时,长史大人不是只让带周野回府衙问话吗?”
“什么时候多了就地拿办的命令?”
府役头领庞庆眼神一沉。
“这是知府大人追加的密令。”
“既然是密令,为何山上还有陆家的人?”
证人队伍中突然有人喊了一声。
说话的是崔家曾经的庄客。
他抬手指向右侧山坡。
“那个穿灰衣的,是陆家护院头领沈七!”
“去年陆家来崔家收银子时,我见过他!”
山坡上的灰衣男人脸色骤变,立刻将半张脸藏到树后。
这一举动等于直接承认了身份。
府役队伍中的议论声更大。
他们本以为这次只是拦截一群安平县来的证人。
现在才知道,真正埋伏在山坡上的弓手,竟然是陆家私养的护院。
“庞队正。”
年长府役缓缓放下刀,“你最好把事情说清楚。”
庞庆知道不能再拖。
一旦所有府役都开始怀疑,今日的伏杀便彻底失败。
他猛地向后退去。
“放箭!”
右侧山坡上的沈七最先松开弓弦。
箭矢直奔证人所在的马车。
孙大虎举盾挡在车前,箭头钉在盾面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紧接着,十几支箭同时落下。
大部分被车板和草帘挡住,也有两支从缝隙中穿过,擦伤了一名守卫的手臂。
普通府役却始终没有出手。
“他们真的要杀证人!”
有人惊呼。
“庞庆和陆家是一伙的!”
庞庆拔刀冲向马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