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承礼离开东庄后,五只银箱留下的车辙还没消失,庄内便响起了议论。
“三万两银子啊。”
“还有五百亩良田。”
“要是拿下来,白鹭仓这些人几年都不用挨饿。”
有人觉得周野拒绝得太快。
也有人担心府城势大,继续追查下去,不但得不到银子,连现有的白鹭仓和东庄也可能保不住。
孙大虎听得恼火,刚想训斥,却被周野拦下。
“他们没说错。”
周野看着众人,“三万两银子能买很多粮,也能救很多活人。”
“可银子不是陆家赔给灾民的。”
“是给我一个人的封口钱。”
“一旦我收下,三年前被吞掉的七千石粮,就会变成冯德、崔景山和严虎三个人做的。”
“陆文昌无罪,陆家无罪。”
“以后再有人吞赈灾粮,也只要推出几个替罪羊,拿银子买下证人便够了。”
人群逐渐安静。
赵老根站在东庄佃户中,忽然说道:“我们不懂官府的事。”
“只知道欠了八年的债,是你帮我们查清的。”
“你去府城作证,我们替你守住东庄。”
其他佃户也纷纷开口。
“水闸不会丢。”
“谁敢烧账房,我们先把人抓住。”
白鹭仓来的流民同样握紧手中的木牌。
他们才留下两日。
可这里已经有了河水、粮仓和能换取口粮的工作。若再被赶走,谁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下一个落脚处。
周野没有让众人继续表态。
他必须去府城。
知府手令已经送到,拒绝接受问询,反而会给陆家抓捕他的借口。
但府城不是安平县。
陆家在那里经营多年,知府态度也并不明确。周野若只带一本账册、几个证人进去,很可能连府衙大门都走不出来。
“从今日开始,所有事情分开管理。”
周野将韩魁、周禾、赵七、罗有渠和杜山叫到一起。
韩魁负责荒山村、白鹭仓和东庄的守卫。
现有三十名正式守卫扩充到六十人,但新加入的人只能负责巡逻、守门和传信,未经训练不得单独出战。
赵七继续修复白鹭仓。
十日内先修好三间石仓、一处医棚和两排能住人的木屋。
罗有渠负责暗坝与旧河道。
每日开闸多少、河水涨落多少、排盐沟挖出多长,都要写在木板上公示。
杜山带二十名原黑风寨成员返回黑石军寨。
那里以后不再是山匪窝,而是荒山村北面的哨寨,负责观察山路、护送粮车。
最后是周禾。
“所有人口、粮食、农具和工分,由你统一登记。”
周野将白鹭仓的仓库钥匙交给她,“任何人领粮,都要有三个人签字。”
“你、赵七,还有府衙留下的书吏。”
周禾接过钥匙。
“你带谁去府城?”
“孙大虎、石老六,再带八名守卫。”
“人数太少。”
韩魁皱眉。
“带得再多,也打不过府城兵马。”
周野道:“这次保命靠的不是刀。”
三日时间里,真正忙碌的不是守卫,而是所有识字的人。
粮运账册、崔家红账、白石渡灭口命令、陆文昌携粮潜逃的供词,全部重新抄写。
一共抄出十二份。
安平县县衙留一份。
临河军留一份。
黑石军寨、荒山村、白鹭仓、东庄各留一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