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鹭仓外,河风卷着潮湿的泥腥味。
十三辆粮车整齐停在废仓前,车辙从东南方向一直延伸到河岸。车上的粮袋没有卸下,周围却守着三十多名持刀之人。
这些人既没有穿县兵衣甲,也不像普通庄客。
他们用的刀长短一致,腰间都挂着便于攀爬的绳钩。即使站在废仓旁,队伍也始终保持着前后警戒。
陆文昌将县印交给斗篷男人后,又从怀里取出一只细长木匣。
“你要的东西在这里。”
斗篷男人伸手接过,却没有立刻打开。
“陆大人亲自带出来的?”
“安平县每年都要协助临河军转运粮饷,县衙里留着一份沿线军寨图。”
陆文昌看了一眼周围,“上面不只有临河军营,还有北面七座烽火台、三条运粮道和两处备用仓。”
“有了这东西,你们主家答应给我的船和新身份呢?”
斗篷男人轻笑一声。
“只要图是真的,陆大人过河以后,自然会成为河西商行的贵客。”
陆文昌脸色稍缓。
他现在已经没有其他退路。
赈灾粮案败露,红账与私印都落在周野手中。即使今日能够逃出安平县,普通州县也不敢收留一个携印潜逃的县令。
只有河西商行能把他送出大乾边境。
“先验货。”
斗篷男人打开木匣。
里面卷着一张用油纸包裹的地图。
他只展开一角,便看见临河军营的位置和一串用朱砂标记的数字。
那是军寨常驻人数。
斗篷男人眼中终于露出满意之色。
“装船。”
十几名手下立即走向粮车。
他们没有把粮食运入仓内,而是沿着废仓后方的坡道,将粮车推向河边。
芦苇荡后藏着三艘平底货船。
只要将粮食装船,顺河向东行出百余里,便能进入河西商行控制的水路。
陆文昌催促道:“快些。”
“临河军可能已经发现粮车有问题。”
斗篷男人却并不着急。
“陆大人不是留下了北行痕迹?”
“他们想追到这里,至少也要天亮。”
话音刚落,远处山林中忽然惊起大片飞鸟。
斗篷男人脸上的笑意消失了。
负责警戒的手下伏在地上,侧耳听了片刻。
“有骑兵。”
“人数很多,最多五里!”
陆文昌猛地转头。
“不可能!”
“他们应该往北追!”
斗篷男人看向他,眼中多了一丝寒意。
“看来陆大人的安排,没有你说得那么可靠。”
“把图还给我!”
陆文昌伸手去抢木匣。
斗篷男人侧身避开,顺势一脚将他踹倒。
“粮和地图已经到手。”
“陆大人还有什么用?”
四名黑衣人同时拔刀,将陆文昌与他的亲信围在中间。
直到此刻,陆文昌才明白。
崔家会杀黑风寨灭口。
他会杀冯德、崔家和曹盛灭口。
河西商行同样不会留下一个知道粮食与布防图去向的县令。
“你们答应过带我过河!”
“商人的话,陆大人也信?”
斗篷男人挥了挥手,“解决干净。”
几名黑衣人刚要动手,废仓北侧突然传来箭矢破空声。
一支箭射中最前方黑衣人的刀鞘。
石老六站在仓房残破的屋顶上,再次拉开猎弓。
“都别动!”
紧接着,密集马蹄声从两侧响起。
临河军骑兵没有沿官道直接冲来,而是在距离白鹭仓三里处便分成三队。
一队堵住北面山路。
一队绕向河岸。
秦烈亲自带领剩余人马,从正面逼近废仓。
二百骑兵形成半圆,将粮车、货船与所有黑衣人全部围在中间。
斗篷男人反应极快。
“不要管粮!”
“上船!”
三十多名黑衣人立刻向河岸撤退。
他们显然早就准备过最坏结果,货船上不但放着船桨,还有弓箭和装满油脂的陶罐。
秦烈拔出长刀。
“弓手压住河岸!”
“骑兵下马,抢回粮车!”
临河军骑兵迅速散开。
几十支箭射向芦苇荡,逼得黑衣人无法靠近货船。
斗篷男人抓住陆文昌,将短刀架在他颈侧。
“都停下!”
“他是安平县令!”
秦烈根本没有停。
“陆文昌携军粮潜逃,已经不是县令。”
“你愿意杀,便替本将省一刀。”
陆文昌脸色惨白。
他从未想过,自己有一天会连成为人质的资格都没有。
斗篷男人见威胁无用,立即将他推向前方,自己转身冲进废仓。
那里还有一条通往河边的地下排水道。
“拦住他!”
孙大虎带着几名骑兵追入仓房。
里面堆满废弃木架与腐烂粮桶,光线昏暗,脚下还有多处塌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