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陆文昌带进军营的十七辆车,装的究竟是不是粮。”
周野话音落下,临河军阵中顿时安静。
带队将领姓秦,名烈,是临河军副统领。
他原本只准备接管安平县,带走周野等人审问。可边军粮饷少了十三车,性质已经完全不同。
安平县的案子可以慢慢查。
军粮却不能等。
数千名边军每日都要吃饭,一旦粮饷出了问题,军营最多几日便会生乱。
秦烈看向顾明章。
“安平县应运多少粮,你能确认?”
顾明章拿起从粮房抢救出来的转运记录。
“今岁夏粮折粟三万斤。”
“每车一千斤,共三十车。”
“粮房出库文书、车夫名册和县印都在。只是陆文昌纵火后,部分记录已经烧毁。”
秦烈接过账册,快速翻了几页。
纸张边缘有明显烧焦痕迹。
可三十辆粮车的数量、出库日期和接收军营,全都写得十分清楚。
“陆文昌为何只带了十七辆?”
“或许将军应该问他。”
周野说道:“他若真是从匪徒手中抢救粮饷,为什么不先派人护送剩下的十三车,反而急着让临河军进攻安平县?”
秦烈没有回答。
他转头吩咐亲兵。
“快马回营。”
“立即封存十七辆粮车,不许任何人靠近。”
“逐车拆开粮袋,查验重量。”
“陆文昌与随行人员全部控制起来。在本将回营以前,谁也不得离开。”
两名骑兵领命离去。
临河军没有继续进城,却也没有撤退。
四百名士卒在官道两侧列阵,等待军营回报。
安平县百姓则站在城门内,不敢随意靠近。
秦烈走到摆放证据的木桌前。
最先查看的不是崔家红账,而是曹盛身上的两封密信。
两张纸上都盖着“文”字私印。
秦烈又让人取来陆文昌送入军营的求援公文。
公文使用的是安平县大印。
内容却与眼前情况完全不同。
上面声称周野率领五百余名流民,于昨夜强攻县城,杀死冯德,焚烧县衙,并掳走县丞顾明章。
秦烈抬头看了一眼囚车。
冯德正活生生坐在里面。
顾明章也站在城门前。
至于被攻破的县城,城墙与城门甚至没有一处明显损坏。
“冯德。”
秦烈走到囚车旁,“公文上说你已经被周野杀死。”
冯德低着头,没有回答。
“陆文昌带军粮离开县城时,你在哪里?”
沉默片刻,冯德终于开口。
“黑石军寨。”
“被谁抓的?”
“周野。”
秦烈继续问:“为何抓你?”
冯德咬紧牙关。
只要承认自己参与赈灾粮案,便等于承认账册是真的。
可陆文昌已经把他写成了死人。
即便他继续替县令隐瞒,也不会再有活路。
“严虎供出了三年前的粮运之事。”
“周野用账册煽动百姓,我奉陆文昌之命前去收缴。”
“后来……”
冯德停顿了一下。
“后来陆文昌让我派人夜袭军寨,烧掉账册,杀死严虎和崔六。”
秦烈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。
“你照做了?”
冯德没有否认。
周围临河军士卒看他的目光已经变了。
边军最厌恶的不是贪官。
而是拿军粮和赈灾粮做文章的人。
他们在边境守城,一旦军粮不足,死的便可能是整支军队。
秦烈又走到张茂面前。
“你是县衙捕班头目。”
“这些供词由你记录?”
“是。”
张茂递出昨夜写下的所有供词,“每一份都有证人手印。”
“崔家红账也由县兵、荒山村和附近村民共同保管,没有任何一方单独接触过。”
秦烈查看片刻,仍旧没有立刻表态。
“这些只能证明陆文昌有问题。”
“不能完全证明周野没有聚众作乱。”
孙大虎忍不住道:“城门都没破,我们抢什么了?”
秦烈冷冷扫了他一眼。
孙大虎还想说话,被韩魁抬手拦住。
周野则指向城外堆放的兵器。
“荒山村守卫三十人。”
“所有兵器都在这里。”
“县库、粮仓和官员府邸,将军可以派人查看。荒山村若拿过一两银子、一袋粮食,我认罪。”
秦烈看向郑武。
“城门是谁打开的?”
“是我。”
郑武走下城楼,“张班头带着县兵返回,出示了县令灭口的密信。”
“陆文昌亲兵没有正式公文,却要求守城营向城下放箭。”
“末将认为命令有异,才打开城门查验。”
“荒山守卫进城以后,有没有冲击县衙?”
“没有。”
“有没有抢掠民宅?”
“没有。”
“有没有控制城门?”
“也没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