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别追陆文昌。”
周野的话让孙大虎愣住。
县令带走了县库银钱和边军粮饷,车队刚离开不久,现在追还有可能赶上。再耽误下去,对方一旦进入临河军营,想抓人便难了。
“可那些粮……”
“粮车跑不快。”
周野看向城内逐渐聚集的百姓,“临河军却随时可能到。”
一旦边军看见荒山守卫占据县城、县衙起火、县令失踪,他们不会先问粮运账册是真是假。
只会先平乱。
荒山村三十名守卫再能打,也挡不住真正的边军。
“张班头,城内的事交给县衙的人处理。”
“郑队正继续守门。”
“荒山村所有人退出县衙,不得进入仓库、民宅和官员府邸。”
张茂一怔。
“你要退出县城?”
“退到东门外。”
周野说道:“陆文昌说我攻破安平,那我便让临河军亲眼看看,这座城究竟有没有被攻破。”
荒山守卫立即行动。
所有长刀重新用布包住,缴获的弓箭装进木箱。除负责保护账册的十人外,其他人全部退出城门,在护城河外列队等候。
他们没有带走县库一文钱。
也没有拿城中百姓一袋粮。
甚至连住处都没有占。
张茂则带着捕班差役赶往县衙灭火。
粮房旧档虽然烧毁了一部分,但仍有许多木箱没有被搬出来。县衙后院的火也只烧了两间房,明显是陆文昌离开前故意纵火,而不是所谓的匪徒攻城。
郑武下令开启县城四门。
封城的拒马被移开,运菜的农户和商贩照常进出。城墙上的县兵也收起弓箭,只保留正常巡守。
不到半个时辰,安平县便恢复了表面秩序。
没有厮杀。
没有抢掠。
更没有五百名流民占领街道。
陆文昌送给临河军的那份急报,只要有人亲眼进城看上一眼,便能发现问题。
张茂从县衙赶回来时,身边还跟着一个四十余岁的文官。
此人衣袍满是褶皱,手腕上留着绳索勒过的痕迹。
“这是安平县丞顾明章。”
张茂解释道:“昨日他反对封城,又要求查看粮运旧档,被陆文昌以染病为由锁在驿馆。”
顾明章来到城门外,先看了一眼荒山守卫。
“你便是周野?”
“是。”
“县令说你率领五百流民攻城,杀了县尉,还劫走县库。”
周野指向后方的囚车。
冯德正戴着铁链坐在里面。
“县尉还活着。”
又指向城门内。
“县库有没有被劫,请顾县丞自己查。”
顾明章没有继续追问,而是让人取来纸笔。
“安平县印呢?”
张茂摇头。
“印房被打开,县印已经不见。”
陆文昌带走的不只是银钱和粮饷。
还有代表安平县官府的县印。
他凭借那枚印,可以向临河军发出正式求援公文,也能把周野彻底定成反贼。
顾明章从怀中取出自己的县丞印。
“我可以写一份紧急公文。”
“但县丞印低于县印,临河军未必会信。”
“不需要他们立刻相信。”
周野说道:“只要让他们先派人进城查验,而不是直接攻城。”
顾明章点头。
公文很快写好。
上面没有替周野辩解,只写清楚三件事。
县城未破。
县令陆文昌携县印、县库银钱与边军粮饷出逃。
安平县现由县丞、捕班和守城营共同维持秩序,请临河军派人查验。
顾明章盖下县丞印。
张茂与郑武也分别签名按印。
石沟村、青石村几名已经赶进城的里正,则作为百姓见证人,在公文后方留下手印。
“送三份。”
周野让石老六挑出六匹快马。
“一队走官道,一队走旧河堤,最后一队沿水路。”
“无论遇见谁,都不要争辩,只把公文交出去。”
三队人马刚刚出发,城墙上便传来急促锣声。
“东南方向发现骑兵!”
“距离不足十里!”
临河军来得比所有人预料中更快。
显然陆文昌在逃离县城以前,便已经派出快马送信。
此时再靠公文追赶,已经来不及了。
顾明章脸色微白。
“陆文昌的急报上盖着县印。”
“临河军只怕已经认定县城失陷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看。”
周野让人将荒山守卫的兵器全部堆到东门外,距离众人十丈远。
三十名守卫只穿布衣,空手站在道路两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