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刚过,安平县城已经出现在众人眼前。
往日这个时辰,城门虽然还没有完全开启,却会留下一道小门,供运菜和送水的百姓进出。
今日却不同。
城门紧闭,吊桥收起。
城墙上每隔十几步便站着一名县兵,箭塔旁还堆着装满石块的木筐,明显提前做好了防守准备。
张茂带人在护城河外停下。
“城上是谁值守?”
片刻后,墙头探出一个人影。
“张班头?”
守城队正郑武认出了他,“县令大人有令,城中混入荒山匪徒,四门封闭。任何人不得进出。”
张茂举起手中腰牌。
“我带的是县兵和捕班差役。”
“打开城门。”
郑武没有动作。
“张班头,县令还说了。”
“你已经勾结荒山匪徒,劫持县尉与崔家家主。若敢靠近城门,立即拿下。”
孙大虎低声骂道:“这县令倒是会先下手。”
周野没有让众人继续靠近。
城墙足有三丈高,吊桥又被收起。即使四十多名县兵愿意帮忙,也不可能强行攻进去。
更何况,他们绝不能攻城。
周野抬头问道:“郑队正,县令为何封城?”
“防止匪徒入城。”
“那他为何让人转移县库银钱,焚烧粮房旧档?”
墙头一阵安静。
郑武皱眉道:“你在说什么?”
张茂让人把曹盛押到火把下。
“此人你认不认识?”
郑武当然认识。
曹盛是县令身边最受信任的亲兵统领,平日里连县尉都要给他几分面子。
可现在,曹盛双手被绑,身上还穿着夜行黑衣。
张茂取出两封密信。
“曹盛奉县令之命,带四十余骑前往白石渡,准备杀死县衙私兵、焚毁盐仓。”
“这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命令。”
“其中一封写着,封闭县城四门,销毁粮房旧档,将县库银钱转入陆宅。”
郑武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“有县衙官印吗?”
“没有。”
周野回答,“只有县令的私印。”
城墙上立刻有人低声说道:“没有官印,那便是私令。”
县兵调动、封闭城门,正常情况下都应有县衙正式公文。
郑武接到的命令虽然是县令亲兵送来,却只有口信和一块私人令牌。
他原本没有怀疑。
现在才发现,封城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没有正式文书。
“郑武!”
城楼后方突然传来一声呵斥。
二十多名县令亲兵登上城墙。
为首之人手持长弓,直接走到郑武身旁。
“县令有令,张茂已经投匪。”
“再敢在城下妖言惑众,立刻放箭!”
郑武迟疑道:“可他们带着曹统领……”
“曹统领已经被匪徒挟持。”
亲兵头目冷声道:“他现在说的任何话都不能相信。”
曹盛猛地抬起头。
“放你娘的屁!”
他虽然替陆文昌灭口,却不代表愿意被陆文昌彻底舍弃。
“老子带人去白石渡,就是奉陆文昌的命令!”
“他让我们杀掉截信的人,再把盐仓烧干净!”
亲兵头目脸色一变。
“放箭!”
数名亲兵立即拉弓。
箭头不是对准周野。
而是对准被绑在城下的曹盛。
郑武猛地抓住身旁弓箭。
“城下还有自己人!”
“县令说了,匪徒一律格杀!”
亲兵头目拔出刀,“你想违抗命令?”
两人在城墙上对峙。
其他守城县兵也纷纷看了过来。
这些人都认识曹盛。
若曹盛真是被荒山匪徒挟持,为什么县令亲兵不想办法救人,反而急着把他射死?
张茂抓住机会,朝墙上高声喊道:“昨夜冯县尉派人进入黑石军寨,烧毁赈灾粮账册。”
“今日县令又派曹盛前往白石渡,截杀送往府城的信使。”
“崔家红账已经找到!”
“上面清楚记录,三年前的赈灾粮被县令、县尉和崔家共同侵吞!”
城门附近已有百姓被声音惊醒。
越来越多灯火从城内亮起。
靠近城门的住户走出家门,隔着街道向城楼张望。
亲兵头目见状更加焦急。
“都回去!”
“荒山匪徒攻城,任何人不得靠近城门!”
“他们没有攻城!”
郑武突然说道。
他一直站在城墙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