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都上岸!”
罗有渠高声大喊。
最前面的青壮丢下工具,连滚带爬地冲上高地。
洪水沿排盐沟向西奔涌。
原本只有半丈宽的土沟迅速坍塌,水流自己将松软泥土撕开,沟渠不断变宽。
最前方却仍有一段硬土没有打通。
河水受阻,开始向两侧漫开。
“废土坑没有连上!”
赵七脸色发白。
一旦洪水从沟渠中溢出,之前挖出的分流路线便失去作用。
罗有渠看向北坡。
那里停着一辆用来搬运石料的空车。
“把车推下来!”
十几人合力推动木车。
车轮沿坡道越来越快,最终撞进那段硬土。
木车当场散架。
车上的石块与铁制车轴却砸开了土层,露出下面早已淤塞的旧沟。
积水找到出口,瞬间冲了进去。
轰鸣声中,大量泥土被卷走。
分流沟终于与西侧废土坑连通。
奔涌而来的河水不再向白鹭仓扩散,而是沿新沟灌入那片低洼荒地。
废土坑本就比仓房低了数丈。
数十万方积水不可能全部容纳,却足以替下游争取时间。
罗有渠没有停下。
“第二队加固仓前河堤!”
“第三队去疏通北面旧渠!”
“水只是暂时分开,还会继续涨!”
白鹭仓外的混乱渐渐变成有序忙碌。
妇人和老人运送泥袋。
青壮抬木桩、填河堤。
就连刚才准备逃走的人,也有人重新回来拿起工具。
他们发现荒山村的人没有先逃。
粮仓的管理者、守卫和周禾,全都还站在水边。
这时候继续跑,或许能保住自己。
留下,却有可能保住所有人的住处和粮食。
一个时辰后,河水上涨速度终于开始减缓。
白鹭仓低处木棚全部被淹,刚修好的两排屋子也进了水。可三间石仓、粮食地窖和北坡人群,全都保了下来。
没有人被洪水卷走。
只有七人在挖沟时受伤。
聚落天书缓缓展开。
众人还没来得及松口气,陈二牛便从东庄押回四个人。
其中三人是新加入的流民。
最后一个,却是负责看守水闸多年的庄丁。
他的手掌布满新鲜血痕,衣袖中还藏着一块黑鹰铁牌。
许老栓被人扶着跟在后面,看见那名庄丁,脸上全是难以置信。
“陈贵。”
“你爹死得早,是我教你看闸、给你饭吃。”
“为什么替河西商行做事?”
陈贵低着头,没有回答。
被关在仓中的那名假伤员却忽然笑了。
“你们守住一次又有什么用?”
“青石村、黑石军寨、荒山古井,三处同时动手。”
“你们的人全在白鹭仓。”
“现在赶回去,也只能给死人收尸。”
韩魁没有被他激怒,只看向周禾。
“荒山村有多少守卫?”
“正式守卫十二人。”
“还有石老六离开前留下的两名猎户。”
人数不算多。
却也不是毫无防备。
更重要的是,周野离开以前,已经将古井的夜间巡守交给了一个最熟悉毁井手段的人。
刘五的弟弟,刘七。
一个曾经亲眼看着兄长因为五斤粮替周家毁井,从此被全村唾弃的人。
就在众人准备派出援兵时,荒山方向突然升起一道红色烟火。
不是求援。
而是提前约定的信号。
一红,代表发现内应。
两红,代表内应已经控制。
片刻后,第二道红烟也升上夜空。
荒山村守住了。
可紧接着,黑石军寨方向却升起了三道黑烟。
三烟意味着——
敌人不是几名潜伏者。
而是超过五十人的袭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