荒山方向升起的不是示警烟。
烟柱低而浓,下面隐约还能看见暗红色火光。
是粮仓着火了。
周野立即搜查崔家庄客留下的东西,在枯树林后找到六匹马和三头驮运物资的骡子。
“石老六,带两名会骑马的人先回去。”
“不要进村就救火,先看古井和俘虏。”
石老六立刻明白他的意思。
若放火只是为了制造混乱,真正的目标很可能是井、粮食,或者被关押的山匪。
三人翻身上马,沿山路疾驰而去。
周野则让孙大虎押着崔六,带剩余守卫快速返回荒山村。三十多名崔家庄客暂时绑在枯树林中,由陈二牛和几名投降山匪看守。
蒋疤子捂着受伤的手臂,也被留下协助。
临走前,他忍不住提醒道:“崔家既然安排了内应,绝不会只放一把火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周野看了一眼崔六。
“所以他得活着回去。”
崔六脸色阴沉。
他显然很想知道,荒山里的内应究竟有没有成功,却始终没有开口。
与此同时,荒山村中已经乱成一片。
起火的不是经过加固的主粮仓,而是旁边用来存放干草、麻绳和空粮袋的棚屋。
火焰顺着干草迅速蔓延,又烧上了粮仓外墙。
好在粮仓表面已经按照系统图纸抹过湿泥,木料之间也填入了泥土。火焰烧得虽大,却暂时无法进入仓内。
“别全挤过去!”
赵七站在粮仓外,高声指挥,“一队从井里打水,一队搬开周围的干草,剩下的人守住古井和俘虏棚!”
最初看见火焰时,不少人本能地拎着木桶冲向粮仓。
听见赵七的命令,他们才发现事情不对。
负责看守俘虏的十几名青壮,也有一半离开了原位。
若是再晚片刻,那些被关押的山匪很可能趁乱逃走。
周福年带着青石村的人守住南边炭道,防止有人从村外接应。刘杏儿则让老人和孩子全部留在破窑,不许靠近火场。
混乱很快被压了下来。
可就在众人打水救火时,一个穿着流民破衣的男人悄悄绕到俘虏棚后。
他低头看了看四周,从腰带里取出一根磨得极薄的铁片,插进木门锁孔。
咔。
门锁轻轻一响。
里面的山匪立刻围了上来。
“别出声。”
男人压低声音,“等粮仓烧起来,立刻从南边跑。”
“外面有人接应。”
他刚准备推开木门,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大喊。
“赵七!”
“这里有人开锁!”
喊话的是刘五。
自从毁井的事情败露后,他一直被罚在古井附近清理污泥、搬运木料。粮仓起火时,别人都向南边跑,只有他按照规矩留在井边。
也正因为如此,他看见了那个逆着人群走向俘虏棚的男人。
内应脸色一变,转身便向刘五冲去。
刘五知道自己打不过,抓起地上的铜锣,用尽力气敲了下去。
当!
刺耳的锣声传遍营地。
内应一把将他推倒,夺路而逃。
可他刚绕过古井,赵七已经带着几名青壮堵住前路。
“抓住他!”
男人从怀中拔出短刀,转身冲向另一侧。
两名临时守卫不敢阻挡,下意识向旁边闪开。他刚要冲出营地,一支箭便钉在脚下。
石老六骑马赶到了。
“刀扔下。”
猎弓再次拉开。
男人看了看四周,最终丢下短刀,跪在地上。
几名青壮一拥而上,将他死死捆住。
粮仓旁的火势也逐渐被控制。
棚屋已经烧毁大半,幸好里面没有存放主粮,只损失了少量空粮袋、干草和二十多斤准备用来磨粉的粟米。
真正的粮仓只被熏黑了外墙。
赵七清点完损失,抬手擦掉脸上的烟灰。
“谁发现的火?”
几个负责搬运物资的流民互相看了看。
一名妇人站出来。
“最先冒烟的时候,吕平就在棚屋附近。”
“他说自己看见火以后,马上跑去喊人。”
吕平正是被抓住的内应。
他是昨日从黑风寨救回来的三十二名流民之一。
手腕上有绳索留下的痕迹,身上的衣服也与其他灾民一样破旧。荒山村忙着应对严虎,根本来不及仔细审查他的身份,只让他暂时负责搬运石块和木料。
没人想到,崔家的人会提前混进被迫填沟的流民之中。
赵七将吕平与其他俘虏分开关押,又重新检查营地。
最终在烧毁的棚屋后面找到一个油罐、两块浸过油脂的麻布,以及一枚刻着“崔”字的木牌。
除此之外,粮仓排水沟里还藏着另一个人。
那人同样穿着流民衣服,身上却带着打开山匪绳索的铁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