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在林杰身后消失。
他站在一座高楼的天台边缘。夜风从长江方向吹来,带着潮湿的腥气。脚下是南京的万家灯火,车灯在街道上拉出流动的光河。这栋楼他认识——特案调查局南京分局,二十六层。
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斜。
坠落的过程被拉得很长。风灌进耳朵,灯火在视野中旋转成模糊的光带。他试图伸手抓向楼体,但玻璃幕墙从他指尖滑过,连一道划痕都没留下。水泥地面以惊人的速度逼近,他看清了地面上的每一条裂缝,每一块污渍。
撞击的瞬间,骨骼碎裂的声音从胸腔内部传来,清脆得像一把瓷勺折断。剧痛如潮水般淹没了他。
然后,他站在了另一座高楼的边缘。
不同的楼,同样的高度,同样的风。脚下不是城市,而是一片漆黑的海洋。浪涛在月光下泛着银边,海浪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"第二层有四个场景。"梦魇族的声音从虚空中渗出,"坠落、溺水、活埋、烈焰。死四次,算一圈。"
林杰没有犹豫。他主动向前迈步,身体划过空气,刺入冰冷的海水。
咸涩灌入鼻腔。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,像无数只手在按压他的胸腔。他向下沉,光线从头顶迅速远离,从灰蓝变成墨绿,再变成漆黑。没有方向,没有参照物,只有压力和无边的黑暗。
他试图游动,四肢却像被无形的绳索捆住。肺里的最后一丝空气变成气泡,向上飘去。他伸手去抓,bubbles穿过指缝,消失在头顶的黑暗中。
水灌入肺部。窒息的痛苦比坠落更漫长,更细致。他能感觉到肺泡一个个破裂,血液在血管里缺氧沸腾。意识像一盏快熄灭的油灯,闪烁不定。
在彻底昏迷之前,他看到了海底——不是沙土,而是一扇紧闭的门。门上刻着模糊的符号,发着微弱的蓝光。
还来不及辨认,黑暗便吞噬了他。
再次"醒"来,四周是木板。
狭窄的空间,木板贴着鼻尖。松木和防腐剂的气味钻进鼻腔。土壤的重量从四面八方压来,棺材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。
他被活埋了。
林杰试图抬手,头顶的空间不到五厘米。他屈起膝盖,用尽全力向上顶。棺材板纹丝不动。上面的土壤太厚,太沉,像一个巨人的手掌压在上面。
他开始用指甲抠棺材板。木板坚硬,指甲很快翻裂,鲜血从指尖渗出。疼痛真实得不像梦境。他不顾疼痛,继续抠,一下,两下,三下。木板终于出现一道缝隙,土壤从缝隙中灌入,迷了他的眼睛,堵了他的口鼻。
"挣扎吧。"梦魇族的声音从土壤深处传来,像一条蚯蚓在耳边蠕动,"每一次挣扎,棺材里的空气就少一分。这是你内心最深的恐惧——被封闭,被掩埋,被世界遗忘。"
林杰侧头躲避灌入的土壤,继续扩大缝隙。缝隙扩大到拳头大小,但灌入的土壤也越来越多。他的上半身被土埋住,呼吸越来越困难,胸腔像被铁箍勒紧。他想喊,但嘴一张就被土堵住。缺氧让他的视野出现金花,意识像沙漏里的沙子一样快速流失。
黑暗再次降临。
第四次"醒"来,四周是火。
林杰站在一个密闭的房间里,四面墙壁都是燃烧的木板。火焰从地面向上攀爬,像有生命的蛇,吐着橙红的信子。高温灼烧着皮肤,他能闻到自己的头发烧焦的糊味,皮肤在高温下收紧、干裂,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
他冲向一面墙壁,用肩膀撞上去。木板在高温中变得酥脆,他撞出了一个缺口,但缺口后面是更多的火焰,像一堵流动的火墙。他换了一个方向,结果一样。又一个方向,还是一样。
火焰舔上他的裤脚,迅速向上蔓延。灼痛从腿部传来,真实的、剧烈的、无法忍受的灼痛。他在地上翻滚,试图扑灭火焰,但火焰像有生命一般,追着他不放。
皮肤开始起泡,破裂,焦黑。痛苦让视野变成血红,耳中只剩下自己凄厉的惨叫。他张大嘴呼吸,火焰灌入喉咙,灼烧气管和肺部,从内部将他焚化。他能感觉到脂肪在高温下融化,肌肉收缩,神经末梢在极致的刺激中发出最后的尖啸。
这是四种死亡中最漫长、最痛苦的一种。
在彻底被火焰吞噬之前,林杰的意识忽然分裂成两半。一半在痛苦中尖叫,另一半却异常冷静,像站在手术台旁观察自己的医生。冷静的那一半在思考:这是梦。痛苦是真实的,但死亡不是。每一次"死亡"后,他都会在新的场景中复活。梦魇族不是在杀死他,而是在消耗他——消耗他的意志,消耗他的理智,直到他自己放弃。
这个认知像一根锚,将他从崩溃的边缘拉回。
火焰熄灭,黑暗降临。然后,光出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