办公室里重新陷入忙碌,敲击键盘的噼啪声、快速翻阅文件的哗啦声、低声而急促的讨论声交织在一起,试图驱散凌晨的寒意和电话带来的无形压力。(值得一看的文学佳作:)但每个人心头都悬着解宝华那通电话投下的阴影——省里的震动,未知的举报人,还有秘书长那份几乎要溢出听筒的恐慌。
买家峻没有坐下,他重新走到窗边,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玻璃。窗外,城市边缘的轮廓在稀薄的夜色中愈发模糊,几盏孤零零的路灯在远处工地的尘埃中晕开昏黄的光圈。他需要理清思路。解宝华的反应过度,这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。这位秘书长浸淫官场多年,素以圆滑沉稳著称,能让他如此失态,绝不仅仅是“有人越级举报”这么简单。举报材料的内容,恐怕直击要害,甚至可能涉及解宝华自身,或者他必须维护的某个核心利益网络。那句“涉及我们班子里的同志”,范围可大可小,但结合解宝华的惊恐,这个“同志”的层级和问题的严重性,恐怕超乎想象。
是常军仁?不像。常军仁虽然最初态度暧昧,但近期转向明显,提供的线索也颇有价值。是其他常委?或者……是更高层,与解宝华、解迎宾这条线紧密勾连的“保护伞”?
买家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。当务之急,是必须尽快弄清省里到底接到了什么,以及……那个神秘的举报人是谁。是利益集团的反扑,企图用诬告搅乱视线?还是隐藏在暗处的“自己人”,在关键时刻选择了更激进但也更危险的方式破局?
如果是后者,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在沪杭新城这潭浑水里,还有一股潜藏更深的、连专案组都未曾完全掌握的力量在行动。这股力量是敌是友?目的何在?
“买书记,”老陈拿着另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资料走过来,声音压得很低,打断了买家峻的沉思,“‘云顶阁’账本里反复出现的一个代号‘老K’,通过几个关联账户和通话记录交叉比对,有迹象指向……省政协的某个退居二线、但影响力仍在的老领导。不过目前只是间接关联,需要进一步核实。”
省政协……退居二线……影响力仍在……买家峻眼神一凝。这倒是一个符合“保护伞”特征的角色。位置超脱,关系盘根错节,足以在关键时刻施加影响。如果解宝华的恐慌源自这里,那就说得通了。
“秘密核实,注意保密范围,尤其不能惊动市里相关部门。”买家峻立刻指示,“另外,想办法查一下,最近有没有非正常渠道,从沪杭往省城转移过大量纸质或电子材料。机场、高铁、高速公路,尤其是私人车辆。”
他怀疑,那个举报人很可能就是利用夜间交通,亲自携带材料奔赴省城。这是最原始也最不容易被完全监控的方式。
老陈会意,点头匆匆离去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窗外依旧漆黑,但东方天际似乎透出了一丝极淡的、近乎错觉的灰白。[现代言情大作:]办公室里的紧张气氛并未缓解,反而因为等待和未知而更加凝重。
凌晨四点二十分,买家峻的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一条加密信息,来自一个极少启用的渠道。信息只有简短一句话:“材料已至省纪委三室,内容劲爆,涉及多位现任。递送者身份不详,疑似内部人,行动极其谨慎。”
内部人!买家峻心头一凛。果然!不是利益集团的诬告,而是来自内部的致命一击。是谁?纪检系统的?公安系统的?还是某个身处要害部门、忍辱负重已久的干部?这个人掌握的证据,竟然能直接送到省纪委三室买家峻沉默了片刻,伸手拿过文件袋,并没有当场打开。“材料我收下了。你的态度和表现,组织上会看到。但有一点,你必须清楚,从现在开始,你的一切言行,必须对组织彻底坦白,不允许再有丝毫隐瞒或摇摆。能否得到宽大处理,取决于你接下来的实际行动,而不仅仅是这份材料。”
韦伯仁重重地点头,像是卸下了一部分千斤重担,但脸色依旧苍白:“我明白,买书记。我……我会配合。”
“你先回去休息,保持通讯畅通,随时待命。”买家峻道。
韦伯仁如蒙大赦,匆匆离开了办公室。
买家峻拿起那个文件袋,掂了掂,分量不轻。他没有立即查看,而是将其锁进了身后的保险柜。韦伯仁的倒戈,是又一个标志性的事件,说明利益集团内部已经开始瓦解。但越是这种时候,越要警惕狗急跳墙。
他再次看向窗外,那丝灰白似乎扩大了些,但仍然无法照亮大片大片的黑暗。
距离上午九点的全省电视电话会议,还有不到五个小时。那将是一个重要的分水岭。省里的态度将公开化,各方的较量也将从暗处更多地转向明处。
而他,必须在会议前后,理清这纷乱如麻的线索,稳住阵脚,找准下一步的突破口。举报人是谁?“老K”究竟扮演什么角色?解宝华还知道多少?杨树鹏藏在哪里?最关键的是,如何利用现有的证据和省里即将营造的高压态势,发起决定性的总攻,同时确保自身和调查的安全?
这场无声的硝烟,已然弥漫到每一个角落。真正的短兵相接,或许就在天亮之后。
买家峻坐直身体,打开笔记本,开始梳理接下来几个小时必须完成的几项关键工作。疲惫感依旧如影随形,但一种久违的、属于猎手临近终局的锐利和冷静,正在他眼底慢慢凝聚。
天,快亮了。但天亮前的这一刻,往往最为黑暗,也最为关键。